10变心
10变心
校服是俞夏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来的，是他高中时穿的校服，现在才毕业两年，自然十分合身，要不是校服上的校徽被遮住了，来看直播的人第一眼当真要把俞夏认成是背着父母偷偷直播的高中生，但即便是认出来了，他们也当做没认出一样，发着弹幕。
［主播上高几了？］
［高中生怎么也来直播。］
看出了弹幕背后的想法，俞夏也乐得配合他们，像是乖巧的学生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一样，一个一个挨着回答。
“上高三了，因为最近家庭情况比较困难，所以我想通过直播来赚一点儿钱。”
［爸妈没在吗？］
“爸爸和妈妈在另一个房间，我是背着他们直播的，所以声音要小一点儿。”
可能是这句话戳中他们的兴奋点了，原本不算特别活跃的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俞夏始终扮演着初次直播的高中生的角色，坐在电脑前，略显局促地抿唇笑，即便是有些过分的弹幕，他也会露出勉强的表情然后像是不好意思拒绝一样，细声细语地回答。
原本直播一直很顺利，直到有弹幕开始刷榜一。
［怎么今天不见榜一？］
［榜一大佬好像去另一个直播间了。］
［这是腻了的意思吗。］
［榜一大佬变心可真快，不过对面的主播也是真漂亮。］
［……］
［主播去看看隔壁呗。］
［对啊对啊，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勾走了我们榜一大佬的心。］
这类言论的弹幕越来越多，完全覆盖了之前的弹幕，一窝蜂催促着俞夏，俞夏只好顺应他们，点开并进入弹幕里一直在提的直播间。
与俞夏的风格截然不同，这个直播间的主播是一位容貌艳丽、身材火辣的女主播，此刻她正穿着一身大红的吊带包臀裙，伴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舞动，一缕发丝在她摇晃的动作下无意沾上了红唇，女主播随意撩开，两指并起在红唇上轻轻贴了下，随后向着观看的人送出一个飞吻。
直播间里顿时掀起一波礼物潮。
俞夏没在这波礼物的名单里看见熟悉的名字，直到在弹幕的提示下，他才在左下角看到。
一个熟悉的，仅仅拿一个“。”当做名字的账号，他没在这波礼物潮上刷礼物，但依旧稳坐榜一。
俞夏抿抿唇，感到了一丝焦虑，“。”是他遇到过给钱最大方的客户，他当然不想这么莫名其妙地流失掉，明明白天还在跟他发消息，怎么晚上就变了个样子。
直播间有人从他不经意间的小动作中看出了他此刻的心情，故意在弹幕上发一些引战的言论，想让他去跟女主播连麦，好让他们看一场好戏。
俞夏收回眼神，朝摄像头笑笑，“可能榜一哥哥想看看其他姐姐，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他刚准备关掉女主播的直播间，就看见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号：［你看到我了？］
一号：［我没有变心。］
一号：［我只是好心给她刷几个礼物。］
俞夏准备直播结束了再回他，没想到只是这低头的十几秒钟，再抬头就看见女主播已经坐回了电脑桌前，描得长长的眉毛挑起，她的嗓音略有些沙哑，带了一股奇特的魅力，俞夏感觉耳朵痒痒的。
穿着黑丝袜的双腿叠起，她斜坐在椅子上，正漫不经心地念着弹幕。
“变心？”女主播轻笑出声，“让我看看哪个妹妹伤心了。”
修长白皙，特意做了美甲的手搭上鼠标，俞夏顿时感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对面向她发出了连麦申请。
11妹妹喜欢我的胸吗
土味又魔性的音乐响起，直播间屏幕中央出现一个大大的圆圈，里面是60秒倒数。
俞夏下意识地想要点拒绝，他只想简单地直播几个小时，到时间就下播，并不想节外生枝，和其他主播连麦会很麻烦。
但在鼠标箭头点上拒绝二字时，直播间内不断上涨的礼物金额让他有些犹豫。
最后十秒倒数时，俞夏点了接受。
“小妹妹啊。”
女主播在刚看到俞夏时，就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勾着上挑眼线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俞夏看，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
俞夏也挂上了乖巧腼腆的笑，对着她说了声，“姐姐好。”
打完招呼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场面一时间显得尴尬，俞夏觉得这位女主播可能不怎么喜欢他，毕竟俞夏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他的表情和说话方式茶味十足，女生的第六感应该会更敏锐些，可能刚见面就窥到了他的本质。
不过俞夏直播的受众定位从一开始就不是女生，所以他就算察觉到了，也依旧没做出什么变化，还是缩在椅子上，刻意用手指将垂在耳前的短发勾到耳后，露出白皙干净的脸庞。
指甲扣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响，女主播一手按在桌上，调整了下坐姿，长长的卷发从她胸前擦过，落到肩上。
调整后的坐姿让她正面对着摄像头，细细的带子挂在女主播肩上，胸前v领的设计让她原本就丰满的身材更加直观地呈现在观看的人眼中。
俞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放在了那里，直到听到女主播调侃的声音。
“妹妹喜欢我的胸吗？”俞夏看到女主播抬手沾了些唇上的口红，抹在了露出来的雪白的胸前，活色生香的一幕，让俞夏瞬间红了脸，几乎同一时刻，女主播又勾唇道：“这样妹妹是不是更喜欢了。”
俞夏喜欢大胸，这几乎是他整个青春期最大的执念。双性人虽然有两套生殖器官，但政府会根据两套器官的发育情况以及自身的意愿，为他们酌情选择性别进行登记，俞夏选择的性别是男，因此在学校，比起女生，与他交往更多的是男生。
青春期的男生，傲慢又恶毒，最喜欢抓住别人的缺点用尽各种刺耳的言语攻击，而那时候的俞夏，因为刚转学过来，且是双性人身份，受到了众多的关注。
发育得极好的男生，个子高挑，肌肉紧实，每次游泳课都会故意裸露出上半身练就得十分漂亮的肌肉，在受到旁人追捧的同时，会特意抓住俞夏，用带着浓重恶意的眼神上下扫视俞夏的全身，然后盯着俞夏在连体泳衣的包裹下，微微鼓起的小胸，大声说：“俞夏你选择把性别登记成男，是不是因为你没胸啊。”
“什么选择，应该是强制性的吧，毕竟政府会按照器官的发育情况确定性别。”
如果这时候俞夏反驳他们，咬牙说自己有胸，那他们就会更加兴奋，眼睛发亮，面上的笑容扩大，以不容挣脱的力气将俞夏拉进更衣间。
更衣间的门会锁住，生生比他壮上一圈的男生将他团团围住。浓郁的男性气味充斥在鼻尖，俞夏往往会感到难以呼吸，紧张、气愤、害怕的情绪让他脸颊泛红，身体发抖。
男生们会打着检查的名号，伸出手掌覆在俞夏小小的胸上，因为控制不住力气，经常会让俞夏很疼很难受，但不管他怎么拼命挣扎、谩骂，绝对的力量优势还是将他困在原地。
这不是最令俞夏难以忍受的，他更难以忍受的是他们一边摸，一边说出的恶毒的评论。
年少时的俞夏经常会幻想有朝一日，他睡醒会发现自己的胸变大了，不再是以前那样的贫瘠，而是丰满的、圆滚的，但幻想终究是幻想，即便是已经成年了，但他依旧像过去一样，只能穿少女的那种，只有薄薄一层胸垫的内衣。
12
俞夏难得感到不知所措，他急忙收回眼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嗫嚅了半天，只吐出句“我不是妹妹。”
女主播诧异地睁大眼睛，从弹幕中了解情况之后，又很快露出笑，手指卷着一缕纯黑的长发，一边绕圈卷，一边慢悠悠地说：“我觉得妹妹更适合你喔，”说到这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才继续接着说，“毕竟弟弟可没有你这么乖巧可人。”
俞夏喝了口凉水，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他总算找回了状态，闻言像是羞涩般的抿唇笑笑，“叫妹妹也可以，只要姐姐喜欢就好。”
弹幕里还在发榜一的事情，只那女主播仿佛没看见一般，盯着俞夏的脸，问出来的问题跟弹幕没什么关系。
“妹妹还在上高中吗？”
俞夏下意识摸了摸已经被遮住的校徽，“没有啦，只是穿了以前的校服。”
“噢”尾音拉长，女主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又紧接着问，“那妹妹是在上大学喽？”
俞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开始后悔当时没按拒绝，因为对面没问弹幕上打出来的问题，直播节奏也很平缓，现在刷的礼物还没有他一个人直播时的多。
虽然不怎么想回答，但毕竟还在直播，俞夏只好忍着脾气，答了句，“是噢。”
他没上大学，但网上的身份是自己编的，有大学生的身份能吸引更多的人。
“榜一哥哥是第一次来看姐姐的直播吗？”
这是弹幕上的问题，俞夏赶在女主播张口前，先行问了出来。